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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院雅意(山东)伊羽雪

2015-12-18 09:37:21 来源:大足日报 作者: 【

    油菜籽大小虱子蛋,在冬日下,长辈们用指甲掐得砰砰炸响。我的秋裤缝隙里潜伏着狡猾的虱子,半夜爬出来咬得我无法入睡,母亲拿涨开水烫,才彻底解决后患。女娃冬天洗澡,烧盆热水,把屋子关得密不透风,旁边得放煤炭炉子。男孩子命贱,烧桶热水在房前屋后草草洗几分钟了事,我边洗还边唱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!”给自己壮胆,是否感冒还得听天由命。我跑到10里开外的跃进煤矿,花5分钱去洗几十人泡在一个池子里的热水澡,我开始害羞,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脱光衣服。澡池里那热气、汗味、肥皂味掺合一起,五味杂陈,不可言表。我跟着哥哥去新兴煤矿洗澡,一人一个水泥做的水槽,可淋浴可躺在槽里享受,往往一洗就是个多小时,直洗得脚手软的。
  尽管寒冬腊月,滴水成冰,但勤劳质朴的山里人仍在为生计而忙碌。土焦场的20多个婆姨,双手浸泡在冰冷的木挞斗里淘洗精煤,被煤汁染得黑幽幽的双手,白天拿胶布缠住伤口,晚上回家后烤暖和,敷上贝壳冰口膏。在坛子石、三清洞两山的杉树林、燕子岩等小煤窑陡峭崎岖的山路上,成百上千的挑煤人汗流浃背,我也加入了挑煤队伍,那“挑煤王,上坡像狗,下坡像狼”的谚语至今耳熟能详。娃娃们挑来矿渣,在冰冷的水沟里,赤脚淘洗煤炭,双脚冻得像红萝卜,卖给打铁铺挣学费。每到腊月,安岳人拉板车,经石羊、中敖、龙水线路100多里,用脆甜的山东红薯换煤炭,往返10余天,一路风餐露宿,每年都上演车毁人亡的悲剧。
  我并非是无病呻吟之人,如果把1970年的冬天与如今的冬天作番比较的话,变化最大的莫过于人们不再为一日三餐所发愁,不再为寒冷所困惑,生活发生了质变,诸如中央空调、羽绒服、护手霜等,若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。眼下的冬天仅是季节的循环而已,人们凭借现代手段,仿佛一年四季都生活在春天里。
  多年老屋,三世同堂,和睦而居。人说,居所褊狭,挤拥。我看,家什紧凑,得体。屋陋,得以容膝。心宽,自有万物。庭院不过十平方,院小,亦能放眼碧空,思羽翻飞。
  一年四季,阳光惠临,月华如水。院中小憩,斟茶静思,忽有童声传来,娇嫩欲滴,与茶香同饮,怡然家园,悠然我心。
  季节轮回,景象嬗变,风、雨、霜、雪逢时而至。春上,燕子在这里呢喃。蜜蜂像一球球绒絮,逆着阳光和风斜飞。夏天,蝉儿在这里鸣叫,鸽子在这里飞旋,小鸟在这里玩耍。秋天,便金菊灿灿了。奇怪,它们怎么知道主人热情好客,又为主人送来一丝丝清凉和欢快?我家陋室,院落窄小,承载颇丰,有容为大,兴味不减。
  院里有棵桃树,阳春三月,开满粉红色的花朵。夏天桃子熟了,枝头伸到邻家院里,邻家葡萄亦爬墙而来。种一棵树,邻我两家都能吃到两种果子,这种甘美自然从嘴里甜到心里。
  桃树背后有几株绿竹,直干亭亭,细叶斜生。主人爱画,妻子爱书,文静的竹长在我家,最为相宜。
  牡丹、朱蕉、紫茉莉、仙客来,多种花草倚窗排列,每到季节,这些花草便随了主人的性子,吐露热情,绽放笑脸,清香阵阵。陋室虽小,也不乏生动鲜活。有孩童跑过来,摘一只花朵拿在手中,满院的喜气与祥和。
  水盆旁边的八角金盘,还有绿荷,叶片宽阔,大如遮伞。夏日雨急,小院便落满雨声。这又像主人的掌声,不管什么时候,随时欢迎亲朋好友光临。
  秋风一吹,黄澄澄的柿子挂满枝头,当斜日西坠,院子洒满夕阳,我家小院,乃一幅画意美图。
  那天,朋友自远方来,带了一个女孩,明眸皓齿,衣着现代,充满朝气。她说在陋室小院里发现了一种东西,我说喜欢什么拿去便是。她说发现了一种淡雅之美,于是摄影留念,把这种淡雅之美载入了记忆的永恒。没想到,大千世界,寻梦的现代女孩竟会在我这陋室小院里也发现了美!(山东)伊羽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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